The imperial guard who lived by the sea – 海边的一等带刀侍卫 –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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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走得很远,背着包一头撞进地平线。越走越远,发现风,云朵,彩虹,都是有故乡的。漫长旅途一无所获,裤子破了好几条,只想走下去。
很多人骗我说,去世界各地文艺小店铺晃悠,那儿有百万美少女。去读个诗装个逼什么的,说不定就能摸一把。放屁,她们会报警,会瞪着眼睛喊,揍他!抓起来!哟,是张嘉佳啊,枪毙!弄他!呵呵呵呵,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四年前在一个小渔村赶稿,找到全村唯一的打印机,认识了开杂货铺的灯笼哥。他每天去沙滩转悠,身后跟着一大群流浪猫狗,浩浩荡荡走在夕阳下。暮色降临,海洋泛红,把铺天盖地的蓝色变得温柔。归来的捕鱼船慢慢靠岸,看到灯笼哥就打招呼,拿些不要的小鱼小虾,丢给他的随从们。
我说:“就这样一辈子吗?”
他说:“挺好的。”
我说:“总得娶老婆吧?”
他说:“那你呢?”
我说:“现在人都不太好骗,可能还要等一等。”
他悲从中来:“别等了,你这个年纪,明天就生娃也算老来得子。”
我说:“去你妈的。”
后来他的女神菲菲出现了。菲菲也喜欢小动物,两人一起给猫除除耳螨,用海水混着沙子给狗洗澡,非常田园风。
菲菲是来旅游的,晚上吹海风,被喝醉了的鬼佬骚扰。灯笼哥喊,住手!鬼佬很奇怪,哈利路亚,挖特个法克,你是什么东西?
灯笼哥打了一套军体拳,鬼佬大笑,卡叽嘛,欧巴,撒浪嘿哟,你蛇精病。
结果灯笼哥吹一声口哨,夜色中冲出一群御林军,对着鬼佬张牙舞爪。鬼佬一惊,八格牙路,撤!
菲菲没有被英雄救美打动,英雄必须帅,像太阳的后裔。灯笼哥太矮,一米六六,只能算冥王星的后裔。
但菲菲被这群御林军打动,旅游变成驻扎,天天拿双氧水和驱虫片过来帮忙。灯笼哥得知菲菲在城里开了家宠物店,一只英短卖几千,财大气粗。
灯笼哥脸上快乐,心里自卑。菲菲忙完想洗澡,走进他的卫生间,拉个帘子开始冲水。门是坏的,灯笼哥左顾右盼,领着几只狗站在门口,警惕地盯着零散的游客。
2.
一天我赶完稿,要走了,问菲菲,你能留多久。
菲菲问灯笼哥,她能不能把流浪猫狗带走。她认识很多人,都像灯笼哥一样喜欢小动物,能够提供食物和药品。黑蛋溃烂的爪子需要治,花咪发情了,最好结扎。一群猫狗,吃青菜汤拌饭,死鱼烂虾,这样在海滩活不太久。
灯笼哥一愣,菲菲又说,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舍不得它们,就一起走好了,菲菲这么说,当时她还在给一个人打电话:“你开那辆路虎,大一点,全带回去再做检疫吧。哎,路上时间长,小心点。”
灯笼哥见到了开路虎的男人,高高壮壮,小平头,凌晨才到渔村门口,来不及疲惫,看到菲菲就笑成傻子。
大家等灯笼哥决定,他没考虑完毕,一等带刀侍卫兴旺就露面了。
兴旺估计从别的地方逃窜到这里,身怀烈性犬基因,遭到城市严打。它一路跋涉,身上的毛依然发亮,走到渔村的时候,大家以为看见了一匹小马,骄傲地站立在夕阳中。
有人想留下兴旺看家护院,兴旺没搭理,谁靠近,它仰头呲牙,精瘦的身架子,一双杏仁眼堪比关公。
灯笼哥和菲菲跟踪兴旺,发现它晚上睡在草丛。
菲菲说,哎呀,这样潮湿,要得皮肤病的呀。
灯笼哥没吭声,拿起手臂粗的树枝,递给兴旺。
兴旺龇牙,露出满嘴钢刀,咔吧,紧紧咬住树枝,灯笼哥说:被人欺负了吧?你咬吧,咬完我跟你玩。
兴旺咬了一会,吧嗒,放下树枝,慢慢地摇尾巴,往灯笼哥靠近。菲菲有点害怕,拉着灯笼哥要走。
灯笼哥还是蹲着,伸出手:还不解气?
兴旺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收起它的满嘴刀,扑过来舔灯笼哥的手,一张狗脸很欢喜。
就这样,它变成了灯笼哥的一等带刀侍卫。
两人替兴旺做检查,它身上有棍棒伤口,背部耳朵有真菌,脱了一小片毛。
灯笼哥看着菲菲,菲菲犹豫了下:“它是烈性犬,带不回去。”
灯笼哥沉默良久:“我不走了,我要陪着兴旺。”
他不走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谁知道。反正在他沉默的时间里,已经给狗起名叫兴旺,生意兴旺。
菲菲带着灯笼哥之前的猫狗,跟小平头走了。
那些猫狗不肯,灯笼哥一个个哄:过好日子去吧,你们会幸福的。
花咪最顽强,缩在床底下角落,死活不出来。灯笼哥叹口气,菲菲递给他一个鱼罐头。
灯笼哥打开罐头说:“没吃过吧?是不是很香?想想你肚里的孩子。”
花咪扛不住诱惑,刚探头,被小平头一把抄走了。
灯笼哥还举着罐子,着急说:“你轻一点啊。”
3.
菲菲临行前,猫狗在车上趴着窗子,它们嗅觉灵敏,也许能闻出海风中家的味道。一张张猫脸狗脸贴着玻璃,如同告别故土。
兴旺坐得笔直,一声不吠。灯笼哥蹲下来,影子短促,跟兴旺差不多。
之后我回过渔村一次,海边逐渐旅客增多,有人开始摆烧烤摊。
跟灯笼哥喝啤酒,兴旺脖子上一根麻绳,蹲在桌子底下。灯笼哥喝了两瓶很高兴,告诉我兴旺从没咬过一个人。
骨头往桌下扔,但不是狗爸亲手递的,兴旺看都不看一眼。
烧烤摊老板烤了块羊排,放兴旺面前。兴旺狗心动摇,眼巴巴望着灯笼哥。
老板对灯笼哥说:要不你把狗留我这,我出一千块,它天天吃香喝辣。
灯笼哥正跟我讲,生意不行,估计要关门回老家。
听到老板这话,灯笼哥对兴旺说:吃吧。
兴旺吧唧一口,把羊排吃了。灯笼哥站起来,把绳子给老板,对兴旺说:吃了人家的,就别跟着我了。
老板正烤另一块羊排,忙不迭地讨好兴旺。
灯笼哥走远,在兴旺眼里变成小小的背影。兴旺愣了下,立刻就冲往灯笼哥。老板一手拉不住,两个手一起上,身体拼命往后仰,人狗之间剧烈拔河。
麻绳勒在兴旺脖子,狗叫声都哑了。
灯笼哥走回来,眼眶亮亮的,笑骂了声傻狗,从老板手里拿回绳子。
他结了羊排的钱,老板不服气:“哪有它这种狗,哪有你这种人。”
灯笼哥慢慢往前,兴旺乖乖跟在后面,昂首挺胸,就是这个一等带刀侍卫的范儿。一人一狗,头抬得高高,一模一样。
从此一等带刀侍卫兴旺找了份兼职,老板每天给它一块羊排。兴旺尽忠职守,每天五点去为他看守烧烤摊六小时,明月升上海洋中央,兴旺器宇轩昂,下班回家。
4.
菲菲找过灯笼哥,她跟小平头分手了。那些猫猫狗狗,进入了别人的家门。
灯笼哥给菲菲倒酒,菲菲絮絮叨叨她曾经的蓝图。
要买个平房,前面有大片空地给狗奔跑,小平头喜欢航模,朝东那间就给他放模型。婴儿房用嫩绿色,家具全实木。
听过喜欢的人讲述梦想吗?那么好的梦想,跟你想要的一样,但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菲菲喝醉了,给小平头打电话,醉得手机都看不清,号码统统按错,一遍又一遍重来。灯笼哥去拦她,被她一甩手推倒在地上。
灯笼哥个子太小,菲菲一巴掌,他能飘起来变成孔明灯。
一等带刀侍卫兴旺低吼,直扑菲菲。
灯笼哥大惊,连滚带爬去抓兴旺的绳子。
菲菲已经像泥一样靠在栅栏边,兴旺爪子按住菲菲,杏仁眼盯着她。
喝醉的菲菲不懂害怕,对着兴旺看,摸摸它的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兴旺伸出软软的舌头,舔掉了菲菲的眼泪。
菲菲眼泪根本止不住,嚎啕大哭。兴旺是尽职的一等带刀侍卫,它一直舔,舔到她痒得受不了,笑起来了。
灯笼哥看到菲菲笑,跟着傻笑。
5.
菲菲在渔村又住下,才过两个月,小平头开车过来。
宠物店已经卖掉,他过来谈股份比例的返还。灯笼哥在旁边,看着菲菲跟小平头激烈争执。
小平头明显嘴里有酒气,愤怒着上车,一脚油门在海滩上横冲直撞,连续撞翻了几个摊子。渔民喊着报警,四下散开。
在他撞进烧烤摊之前,一等带刀侍卫兴旺已经领过今天的薪水,它盯着呼啸而来的车,骄傲地昂起头,像伫立在夕阳中的一匹小马,就是不让。
砰的一声,兴旺黑色的身体被弹开,灯笼哥冲过去的时候,兴旺的嘴巴里流出血来,鲜红又粘,像胶水一样慢慢铺到沙子上。
警察没到,小平头丢下一叠钱。村民骂骂咧咧,开始分钱,不再搭理小平头。
烧烤摊老板蹲在兴旺旁边,傻逼一样张着嘴,浑身哆嗦,突然一声嘶吼,眼泪四溅,冲向小平头把他扑倒。
老板狂揍小平头,哭着喊:我日你亲娘,我操你大爷,赔我家兴旺的命!兴旺啊,哥哥替你弄死他!呜呜呜呜呜……
菲菲抽泣着到处找急救箱。
兴旺嘴巴里呼哧呼哧的,那双棕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灯笼哥。
灯笼哥眼泪落在沙滩,兴旺微微抬头,想去舔他的脸颊,可是抬不起来。
它发出轻微的喘息声,和着灯笼哥哭的声音,吹散在夜风。
6.
菲菲连夜托人把兴旺送到城里医院抢救,瘸了一条腿,内脏也受损,不过好歹活了下来。
小平头酒驾拘留,菲菲在渔村又呆半年。
菲菲走的时候,灯笼哥和兴旺去送她,兴旺一瘸一瘸,却跳跃在风里。
菲菲说:“我舍不得你。”
一样的爱好,一样的梦想,一样的命运,这是注定的啊,为什么不留下来?
灯笼哥问菲菲:“你想不想留下来?”
你说舍不得,就代表着准备放弃。
菲菲走了,灯笼哥和一瘸一拐的兴旺在海边发呆。
灯笼哥打电话给我,说,兴旺没能撑太久,清明前咽气了。
灯笼哥把头靠在兴旺身上,一等带刀侍卫兴旺努力抬头,轻轻舔掉灯笼哥的眼泪。
兴旺看了它的主人最后一眼,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像婴儿的哭泣。
灯笼哥说,他卖掉杂货铺,租了一个院子,海边的猫猫狗狗可以住在那里,菲菲有时候会寄点药过来。
7.
电话里有海浪起起落落的声音。
无论你走到哪里,回忆都会生长成背景,不可抗拒。
海浪声永不停歇,像无数人在说我爱你,其中有我一句。
8.
这不是故事,是漫长旅途中撞见一位朋友的一生。
朋友叫兴旺。
兴旺死了,工作六小时,工资一块羊排的兴旺死了。
我认识很多狗狗,它们生命比人类短暂,更容易出意外,所以一旦相识,就注定将得到它们死去的消息。
我会记得,灯笼哥走在沙滩,一等带刀侍卫兴旺随行身后,一人一狗,都昂首挺胸,一模一样。
9.
谢谢你因为张嘉佳三个字,有耐心读完这么多字。
那么,晚安。



Source : 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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