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少女之心 – The heart of clubbing gir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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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来岁的时候,我对城中夜店望而生畏。那里白天晦暗无光,夜里就张牙舞爪活起来,只要手上盖个紫戳,就 立刻被夜兽吞进肚里,那里好象一个晃得厉害的流光溢彩的榨汁机,烟黄色的假天花板上有一根无形的吸管伸下来,吸走所有鲜活肉体的能量。只有精力充沛的怪叔 叔和娇嫩多汁的小姑娘,才会把那儿当成天堂。

年届30,我倒泡起夜店来了。岁月赐予了我勇气,我战胜了畏惧。岁月又夺走了我的单纯,555,我在夜店里思绪万千,完全不能enjoy,外加行动并不灵敏,我时刻如同一只驮着大象的蚂蚁,被自己嗡嗡作响的头脑压得喘不过气。

我往往开着一辆破车前去,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3双高跟鞋,4双丝袜,两条裙子,一堆卸妆再化妆用品……(与夜店无关的其他物件不一一赘述)。这个小 小的空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精神庇护所——那是我的公寓的延伸,一个流动的万全之策,貌似增添了更多选择实则加深“选择困难症”的四轮仓库,一个装满了身外 之物的更大的身外之物。如果要说服我放弃它,万万不能,我没有任何能力保证我的安身之所不被拆掉,我也无法控制更大的力量叫我失去一切,可我起码能施展小 小的法力,让我的车子变得“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如果说10年前我孑然一身就能跑到外国,那是一个无知无畏的无产阶级少女的勇气,现在,真不知是喜 是悲,我有了好高级的中产阶级拖累。

因为开车,我不能喝酒;因为不能喝酒,我无法摆脱拘泥;因为无法摆脱拘泥,我架子观放不下;因为架子观放不下,我不会跳舞;因为我在夜店既不喝酒也 不跳舞,你是来砸场子的吧?曾经有一群历史学家绞尽脑汁考证一张画像是否真的简.奥斯汀,后来有个明白人说,算了吧,别猜了,这个画像如此漂亮怎么可能是 奥斯汀,如果她是个美丽的姑娘,她一定忙着与小伙子们跳圆圈舞,而不是站在舞池旁鬼鬼祟祟观察的那个。

我的观察颇有心得。有个家伙老能碰见——一个卷头发矮个子的美国中年男人,他永远独自一人,永远拿把扇子,即便灯光晦暗,我也看得到他飘忽的眼神, 那是一种叫人厌恶的强奸未遂者的神色。我比夜店相逢还要多了解他一点点,他在咖啡馆跟我搭过讪,也在另外一个咖啡馆跟我的一个女朋友搭过讪。北京地大人 多,如此几率,我断然相信这是个来者不拒主动出击的搭讪爱好者。我给他编了个故事:他本住在堪萨斯州的乡下,次贷危机让他破了产没了房子,老婆和闺女跟人 跑了,在一个闷热的下午,他忽然决定从自家游泳池游过去,游遍整个社区互相勾连的泳池。他以前的婚外情对象,正在泳池边纳凉,旁边躺着更年轻的小伙子;他 心里看不上的退役老兵,纳税人的负担,不负责任的无用英雄,幸运地绕开了萧条,在院子里颐养天年;“怕老婆俱乐部”的几个兄弟,正在以天衣无缝不招惹是非 的安详神态烤肉,他们的婚姻一息尚存……。怀着丧气的心情游了一圈,他决心开始新的生命历程——到中国去!因为中国,那里流传一个传说:那里是失败者的天 堂,外来人种如同流浪在海上的水手,而中国就是个满足他们一切欲望的岛屿——酒,肉,女人。可是厄运就像他的行李,随身而行,他在传说中美好的岛屿上,还 是被倒霉的气团笼罩,变成了夜店里孤身一人的“扇子哥”。

更多人,依然是生龙活虎的“水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滋滋地释放被压抑的欲望,他们有个共同点:热爱中国文化。他们热爱中国姑娘。他们还爱很多别 的。有一个小伙子,穿一搭襟练功服,手拿彩色灯棒,纹丝不动坐在舞池中央,能感受到他的“气”,他正在领受太极的精髓,体味大隐隐于市的奥妙。另一群对红 色标语横幅产生了兴趣,上面破败的大字“建设文明朝阳……”,他们轮流将标语围在身上,赶紧拍照上传facebook,以便向远在天边的好友显摆他们的成 就。虽然疯疯癫癫,他们并不使人生厌,因为他们身上有一种渗透骨髓的轻快——那是未被压制的快乐性格,无拘无束的个性释放,尤其想到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的 “暂住者”,他们无需背负沉重的历史,也不用担心叵测的未来,他们灵巧迅捷,万一大厦将倾,他们“嗖——”地一下全身而退,真是让人又忌又恨。

如果有上了年纪的女人,我一定会多看她两眼,要是她还浓妆艳抹舞姿绰约,我脑子里就要闪出好几个坏词,“半老徐娘”,“强颜欢笑”什么的,然后便有 了优越感,怜悯起她来。可是殊不知,不论年纪长相打扮怎样,只要全情投入,就不是夜店的孤独者。那里灯光很暗,电音特吵,人与人挤在一起散发出衣服忘在洗 衣机里一整夜的味道,它们共同产生了一个效果——让人更瞎。那个站在一边,努力睁开眼睛的人,她才是真正的孤独者。我好几次都暗暗发功,希望与外星人取得 联系,飞碟速来速来,掀掉房顶,炸毁dj台,拿大灯照他们,让他们看看跟你激情热舞的那个人脸上有多少粉刺,闻闻你手里的三两黄汤那根本就是假酒,再小心 提防那个邀你共舞的家伙,他是盗窃团伙的鱼饵,他的同伙正把手伸进你的小坤包准备掏走你的iphone4……。外星人一次都没有来。

夜店是一个有自己秩序与准则的临时社会。工体西门的那家,占地200平米,一般可以容纳1800多人。凌晨2点半,人数达到最多,4点半,人潮退去 到了最低点。圣诞节前夜,涌来大约3000人,存衣处只有1000个空位,如果每1分钟有2个人存衣1个人取衣,队伍会排到20米;如果存取衣服的人数相 当,队伍会排到13米。比起跨年夜,圣诞节算是演习,至少有3500人前来,其中2/3是老外,保安大刘对986人实施了安检,其中两人被拿下:一个携带 了一把玩具手枪,后来经检查是一个手枪状的性玩具;另一个人把烟花藏在帽子里没被查出来,在烟花点燃后1分半钟,大刘将他按下,但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还 带来了许多欢乐,这个人又被放进场。那天总计卖掉2万3000多瓶啤酒,1万2000多杯烈酒,酒保史蒂夫每1分钟卖掉10瓶(杯)酒,他总共收到 2350元小费,后来的几个月,他用其中1000元买通了铁道部售票处的一个小小官,800元买两张往返山东济宁的票,500元拿出来给正在上大学的妹妹 当来年的生活费。跨年夜,有362个人嚼了口香糖并吐在地上,有约750公斤的碎酒瓶,两麻袋烟蒂,11个遗失的手机(后来有3个人回来认领),5条内 裤,3只鞋。有500多人发生了肢体或口角冲突,每1分钟有约70个人的身体碰到一起,角落或洗手间里有38个用过的避孕套,有21个人在打烊时被酒保叫 醒,其中洗手间里有一对男女,dj台后面有一个裸男——他宿醉未醒,一会儿大喊衣服被偷走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是在跟朋友打赌……

夜店奉行这样的品德:心醉神迷,肆意放任,按冲动行事,鼓吹叛逆,尽情自我表现,享受朝不保夕的快乐。这些与沉着冷静,均衡适度,遵守仪节,自我克 制,万事讲求个可持续发展……完全背道而驰。夜店的品德就是青春期的品德,与之相对的,那是些中年人毛病,不过中年人喜欢将它们美化为“有闲阶层所珍视的 人文主义绅士风格”。我被夹在中间,怀着未竟的少女之心,又迎来了尴尬的中年。我就像小说里那些要占领某个城市的年轻人似的,站在高处打量城市,依靠灯光 在心里默默画出个地图,但是我的心情又是愤然和带有防御性的,夜店并不是我要征服的地方,我只是对那里感到好奇,以及在年轻时没有尽情享用过它的悔恨,这 种摇摇摆摆的心情,就是中年叛逆。你知道,冬天的柏油马路是很冷的,寒气一下子穿透了我的鞋底,夜店外太静谧了,静谧得刺耳,在好多个夜店结束后的凌晨, 我摸回车里,喘息未止,看看后视镜里自己的眼妆花成个什么样子,打开暖气,至少需要5分钟,车子才会暖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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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弱弱地说。。以上是小说练笔,纯属虚构。

噢,对了,我玩新浪微博:http://t.sina.com.cn/catnapkunk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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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 Bullog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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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ulien.leyre

I'm a Frenchman living in Melbourne, Australia, and I've been learning Chinese since 2008. I travelled there on three occasions, and lived in Tianjin for two months in July-August 2011.I'm a writer, a language educator, and a community builder. I'm particularly fascinated by the way the internet is changing social relations, and our use of language.I founded the Marco Polo Project in early 2011, trying to bring together my interest for languages and online writing, and Australia's unique position as an interface between Europe, Asia and Amer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