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发生过的,都不会轻易消失 – Nothing that happened will easily be forgotten

Completed

You are viewing an old revision of this post, from 9 June, 2012 @ 9:13. See below for differences between this version and the current revision.

3576
Please help us by rating this article
Thanks!
An error occurred!
0
0
  

这是一张在网络上广泛流行的照片。照片中这位怒目而视的男孩,与他身边仰天痛哭的无助女孩是一对兄妹,他们的母亲刚刚被城管带走。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些高 大的穿制服的人们,他们头上戴着不同的帽徽、头盔,来自不同的部门。还有一些围观的路人,他们不能上前靠近。这里方才发生过一场街头冲突 。

 

男孩是克制的,他努力在克制。他握紧的双手筋骨爆裂,但却身体挺立,稳稳当当地站在众人之间;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通过眼睛表达了他全部的愤怒。强烈的 愤怒将他的黑眼球驱赶到一边,就差滚落在地,但他在克制,他必须克制。他的下巴在朝下压,锁住他宽阔的脸膛。他将头偏在一旁,既表达了不服、不屑,也让人 明显感到他这是在积蓄力量,“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是一个小小男子汉。

 

任何看过这张照片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眼神,同时也会想到,这种压抑下去也是积聚起来的深深愤怒,未来将会是一种什么模样?在稍前的某个时刻,仇恨的种子 播下去了,它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风和雨,经历怎样的生长过程,最终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对带走他们母亲的城管来说,那天发生的仅仅是许多例行公事中的一桩,他 们与这位母亲也无怨无仇,他们野蛮粗暴的行为也许只是一种疏忽之恶,然而,这之后 都会到来什么结果,谁也无法料到。

 

这天发生的事情,是一个长长的看不到边的链条中的一个环节。母亲被带走了,用来维持生计的方式被剥夺了,这人家当天的晚饭怎么办?兄妹俩到哪里去找明天的早饭和午饭?

天老爷啊,一个生命来到世界上,难道他不应该吃饱肚皮?男孩的后衣领和前胸都泛着一点红光,也许是他还戴着的红领巾,他书包里的课本给了他一个可以向往的世界,但是他的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不近人情和天理。

 

这件事情让他眼前的世界坍塌。他心中的正义感被践踏了,他对于世界的基本信任遭到了破坏。人是富有灵性的动物,难道从年纪轻轻开始,他只能受人欺侮和羞 辱?他还能有条件继续读书吗?如果可能,当他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他会想什么?如果他不能继续读书,他又会去往哪里?与什么人在一起?做什么事情?

 

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粒沙子的存在。人所做过的事情,也不是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瞬间被海浪冲得无影无踪。相反,人是有灵魂的,有记忆的,是从过 去的某个隧道走到今天。所有那些在过去发生的事情,都会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痕迹,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印迹,接着或明或暗的规划他的未来,提醒着他未来的道路。

 

一个不幸的事情,让他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的事情,是他生命中的一把钳子,曾经夹住他,也会始终夹住他,让他感到自己天地的狭窄,感到这个世界不公平,感到胸 口永远憋着一口气,随时想冲出去。他于是带着这个框架,去看世界、他人及他自己。这个世界让他脚下的地面发生倾斜,他的头脑也会慢慢随之倾斜。不排除,某 些有害的、甚至带毒的思想感情,正在他的体内慢慢滋长。比如仇恨。一个人没有仇恨这个世界的义务,也没有在积累仇恨的环境中成长的义务。

 

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不可能轻易消失,都在某个地方被记载下来。我说的不是记载在天上,而是记载在大地上,成为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前提,成为我们 呼吸的空气。一个人是这样,一个民族也是这样。曾经的暴力,曾经的血腥,曾经的尸陈遍野,受伤者的呼叫,无辜者的呻吟,被饿死的人朝向天空绝望的眼神,浑 身青紫倒毙在操场上的女老师,所有这些,不可能被一场大雨冲去,十场大雨也不行。所有的山水、河流、树木,灯柱和夜空,所有的道路、通往过去的和朝向未来 的,它们都看见了。

 

即使不被人们提起,甚至一度被人们遗忘,它们也不会完全消失。为了眼前能够活下去,人们不得不在较少阻力的方向上释放自己的能量,他们尽量绕着走,不去触 碰那些记忆深处的“钳子”,但是对于这些被压抑下去的事情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模样呈现而已:从天而降的暴力转化为日常的戾气;面对强权的无力转化为无处不 在的虚无;违心的表态转化为习惯性的阳奉阴违;服从外部世界指令的弄虚作假,逐渐深入到内心,谎言长成了这个人自己一张脱不掉的面具,最终发展为连自己也 不知道什么是真相,成为一种没有真相的人。

 

毒素在人们的内心深处蔓延,在人们的体内持续滋长。尽管物质生活丰富了,但是始终感到很累,感到生活是一件晦涩的事情,没有光亮能够照进来。这是因为他们 生命的底部,存在燃烧不完全的现象,存在冒黑烟的现象。当年倒下去的那些尺度仍然没有扶起来,被冲破的人类道德防线仍然没有得到修补。伤痛没有得到安慰, 死者没有得到安息。

 

最近有法国学者石妮歌(Nicole Lapierre)在北京接连做了两场有关记忆的报告,她本人是波兰裔的法国犹太人,在上个世纪种族大屠杀中,她家 庭中一些亲戚死亡或失踪。她告诉人们,所有压抑下去的东西,并没有自动消失。曾经发生过的伤害和耻辱,即使被深深掩盖,也会像伤口一样继续化脓,继续恶 化,直到有一天切开它们为止。

事件本身是历史,对于它们的沉默构成了另外一段历史。人们话到嘴边,将那件事情压抑了下去,仿佛共同守住一个巨大的秘密。而某个巨大的秘密会成为一个巨大 的虚空。回避了某件事情,是不是也回避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事情?绕着某个问题走,是不是也绕开了其他一些重大的问题?放弃在某件事情上面的坚持和言说,是否 也放弃了其它在许多其他事情上言说,尤其是放弃了我们应有的价值追求和价值界限,或者将这些界限弄得十分含混?

 

即使某些可怕的事情不是我们做下的,但是我们将之置之脑后,多年来对此不置一词,已经使得我们对某件事负有了某种责任,因此需要承担因为沉默而需要承担的 那一份。禁忌的牌子竖在眼前,被迫的沉默多少有些可耻,这使得我们的生活带有不光彩的印记,精神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我们生存的底线受到攻击和发生动摇, 我们自身的尊严面临严重的挑战。

 

最近人们在微博上热烈谈论上个世纪大饥荒的事情,许多人站出来讲述自己家里死人的故事,报出他们的身份、亲属关系。那位宣称不相信饿死人的某某日报某某分 社的社长最终向网友道歉。即使对于我这样年龄上的人来说,饿死几千万人的大饥荒仍然是一个知之甚少的课题。而我们后来即是生活在这片饿殍遍地的大地上,我 们没有生活在别的大地上。那些不甘心死去的人们,他们无声的呐喊,是否对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道路构成了某种深刻影响?

 

谁能够测量得出,因为此前的某些事情及其后来的禁忌,我们到底失去了多少本来应该拥有的可能性和现实性?我们的头脑是否真的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自由和开 放?我们的语言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忠直和实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能宣布说一种观点,真的是我们自己的观点?假如我们没有说出全部的真实或者某个重 要的真实,那用什么来作为所需要的基本保证?

 

让一个民族长期陷在沉默和谎言中是危险的。这会对民族的精神道德造成难以想象的长远伤害。从某些时刻某些禁忌开始,到底我们民族的道德尺度滑出了多远。我 们在精神上的沦陷有多深,这是不知道的。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想要将所有这些找补回来,想要找回事情本身,返回我们的道德源泉,紧靠我们自身的良知, 在我们的大地上建立公平正义,而那时候才发现,我们已经彻底丢失了回来的道路。

 

也许在今天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刻不容缓了:我们在哪里绊倒的,便需要在哪里爬起来。在哪里丢失了人类文明和道德界限的,还要回到那个地方,将它们重新建立 起来。在哪里丧失了真相的,只有回到那个地方,才能找到真相,真相的基础、真相的尺度和真相的原则。如此,每一个痛苦的过去,才能转化为我们重新出发的起 点;每一个沉重的伤口,才能成为我们展望明天的窗口和理由。

 

经济观察网 http://www.eeo.com.cn/2012/0601/227577.shtml



Source : My1510

Report Error

Report ErrorClose

Article Revisions:

Changes:

9 June, 2012 @ 9:13Current Revision
Title
-所有发生过的,都不会轻易消失 - All that happened won't easily be forgotten+所有发生过的,都不会轻易消失 - Nothing that happened will easily be forgotten
Content
这是一张在网络上广泛流行的照片。照片中这位怒目而视的男孩,与他身边仰天痛哭的无助女孩是一对兄妹,他们的母亲刚刚被城管带走。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些高 大的穿制服的人们,他们头上戴着不同的帽徽、头盔,来自不同的部门。还有一些围观的路人,他们不能上前靠近。这里方才发生过一场街头冲突 。这是一张在网络上广泛流行的照片。照片中这位怒目而视的男孩,与他身边仰天痛哭的无助女孩是一对兄妹,他们的母亲刚刚被城管带走。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些高 大的穿制服的人们,他们头上戴着不同的帽徽、头盔,来自不同的部门。还有一些围观的路人,他们不能上前靠近。这里方才发生过一场街头冲突 。
-&nbs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956" title="media-upload" src="http://marcopoloproject.org/ online/wp-content/uploads/ 2012/06/media-upload.jpg" alt="" width="220" height="169" />
男孩是克制的,他努力在克制。他握紧的双手筋骨爆裂,但却身体挺立,稳稳当当地站在众人之间;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通过眼睛表达了他全部的愤怒。强烈的 愤怒将他的黑眼球驱赶到一边,就差滚落在地,但他在克制,他必须克制。他的下巴在朝下压,锁住他宽阔的脸膛。他将头偏在一旁,既表达了不服、不屑,也让人 明显感到他这是在积蓄力量,“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是一个小小男子汉。男孩是克制的,他努力在克制。他握紧的双手筋骨爆裂,但却身体挺立,稳稳当当地站在众人之间;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通过眼睛表达了他全部的愤怒。强烈的 愤怒将他的黑眼球驱赶到一边,就差滚落在地,但他在克制,他必须克制。他的下巴在朝下压,锁住他宽阔的脸膛。他将头偏在一旁,既表达了不服、不屑,也让人 明显感到他这是在积蓄力量,“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是一个小小男子汉。
&nbsp;&nbsp;
任何看过这张照片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眼神,同时也会想到,这种压抑下去也是积聚起来的深深愤怒,未来将会是一种什么模样?在稍前的某个时刻,仇恨的种子 播下去了,它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风和雨,经历怎样的生长过程,最终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对带走他们母亲的城管来说,那天发生的仅仅是许多例行公事中的一桩,他 们与这位母亲也无怨无仇,他们野蛮粗暴的行为也许只是一种疏忽之恶,然而,这之后 都会到来什么结果,谁也无法料到。任何看过这张照片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眼神,同时也会想到,这种压抑下去也是积聚起来的深深愤怒,未来将会是一种什么模样?在稍前的某个时刻,仇恨的种子 播下去了,它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风和雨,经历怎样的生长过程,最终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对带走他们母亲的城管来说,那天发生的仅仅是许多例行公事中的一桩,他 们与这位母亲也无怨无仇,他们野蛮粗暴的行为也许只是一种疏忽之恶,然而,这之后 都会到来什么结果,谁也无法料到。
&nbsp;&nbsp;
这天发生的事情,是一个长长的看不到边的链条中的一个环节。母亲被带走了,用来维持生计的方式被剥夺了,这人家当天的晚饭怎么办?兄妹俩到哪里去找明天的早饭和午饭?这天发生的事情,是一个长长的看不到边的链条中的一个环节。母亲被带走了,用来维持生计的方式被剥夺了,这人家当天的晚饭怎么办?兄妹俩到哪里去找明天的早饭和午饭?
天老爷啊,一个生命来到世界上,难道他不应该吃饱肚皮?男孩的后衣领和前胸都泛着一点红光,也许是他还戴着的红领巾,他书包里的课本给了他一个可以向往的世界,但是他的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不近人情和天理。天老爷啊,一个生命来到世界上,难道他不应该吃饱肚皮?男孩的后衣领和前胸都泛着一点红光,也许是他还戴着的红领巾,他书包里的课本给了他一个可以向往的世界,但是他的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不近人情和天理。
&nbsp;&nbsp;
这件事情让他眼前的世界坍塌。他心中的正义感被践踏了,他对于世界的基本信任遭到了破坏。人是富有灵性的动物,难道从年纪轻轻开始,他只能受人欺侮和羞 辱?他还能有条件继续读书吗?如果可能,当他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他会想什么?如果他不能继续读书,他又会去往哪里?与什么人在一起?做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让他眼前的世界坍塌。他心中的正义感被践踏了,他对于世界的基本信任遭到了破坏。人是富有灵性的动物,难道从年纪轻轻开始,他只能受人欺侮和羞 辱?他还能有条件继续读书吗?如果可能,当他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他会想什么?如果他不能继续读书,他又会去往哪里?与什么人在一起?做什么事情?
&nbsp;&nbsp;
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粒沙子的存在。人所做过的事情,也不是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瞬间被海浪冲得无影无踪。相反,人是有灵魂的,有记忆的,是从过 去的某个隧道走到今天。所有那些在过去发生的事情,都会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痕迹,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印迹,接着或明或暗的规划他的未来,提醒着他未来的道路。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粒沙子的存在。人所做过的事情,也不是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瞬间被海浪冲得无影无踪。相反,人是有灵魂的,有记忆的,是从过 去的某个隧道走到今天。所有那些在过去发生的事情,都会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痕迹,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印迹,接着或明或暗的规划他的未来,提醒着他未来的道路。
&nbsp;&nbsp;
一个不幸的事情,让他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的事情,是他生命中的一把钳子,曾经夹住他,也会始终夹住他,让他感到自己天地的狭窄,感到这个世界不公平,感到胸 口永远憋着一口气,随时想冲出去。他于是带着这个框架,去看世界、他人及他自己。这个世界让他脚下的地面发生倾斜,他的头脑也会慢慢随之倾斜。不排除,某 些有害的、甚至带毒的思想感情,正在他的体内慢慢滋长。比如仇恨。一个人没有仇恨这个世界的义务,也没有在积累仇恨的环境中成长的义务。一个不幸的事情,让他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的事情,是他生命中的一把钳子,曾经夹住他,也会始终夹住他,让他感到自己天地的狭窄,感到这个世界不公平,感到胸 口永远憋着一口气,随时想冲出去。他于是带着这个框架,去看世界、他人及他自己。这个世界让他脚下的地面发生倾斜,他的头脑也会慢慢随之倾斜。不排除,某 些有害的、甚至带毒的思想感情,正在他的体内慢慢滋长。比如仇恨。一个人没有仇恨这个世界的义务,也没有在积累仇恨的环境中成长的义务。
&nbsp;&nbsp;
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不可能轻易消失,都在某个地方被记载下来。我说的不是记载在天上,而是记载在大地上,成为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前提,成为我们 呼吸的空气。一个人是这样,一个民族也是这样。曾经的暴力,曾经的血腥,曾经的尸陈遍野,受伤者的呼叫,无辜者的呻吟,被饿死的人朝向天空绝望的眼神,浑 身青紫倒毙在操场上的女老师,所有这些,不可能被一场大雨冲去,十场大雨也不行。所有的山水、河流、树木,灯柱和夜空,所有的道路、通往过去的和朝向未来 的,它们都看见了。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不可能轻易消失,都在某个地方被记载下来。我说的不是记载在天上,而是记载在大地上,成为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前提,成为我们 呼吸的空气。一个人是这样,一个民族也是这样。曾经的暴力,曾经的血腥,曾经的尸陈遍野,受伤者的呼叫,无辜者的呻吟,被饿死的人朝向天空绝望的眼神,浑 身青紫倒毙在操场上的女老师,所有这些,不可能被一场大雨冲去,十场大雨也不行。所有的山水、河流、树木,灯柱和夜空,所有的道路、通往过去的和朝向未来 的,它们都看见了。
&nbsp;&nbsp;
即使不被人们提起,甚至一度被人们遗忘,它们也不会完全消失。为了眼前能够活下去,人们不得不在较少阻力的方向上释放自己的能量,他们尽量绕着走,不去触 碰那些记忆深处的“钳子”,但是对于这些被压抑下去的事情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模样呈现而已:从天而降的暴力转化为日常的戾气;面对强权的无力转化为无处不 在的虚无;违心的表态转化为习惯性的阳奉阴违;服从外部世界指令的弄虚作假,逐渐深入到内心,谎言长成了这个人自己一张脱不掉的面具,最终发展为连自己也 不知道什么是真相,成为一种没有真相的人。即使不被人们提起,甚至一度被人们遗忘,它们也不会完全消失。为了眼前能够活下去,人们不得不在较少阻力的方向上释放自己的能量,他们尽量绕着走,不去触 碰那些记忆深处的“钳子”,但是对于这些被压抑下去的事情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模样呈现而已:从天而降的暴力转化为日常的戾气;面对强权的无力转化为无处不 在的虚无;违心的表态转化为习惯性的阳奉阴违;服从外部世界指令的弄虚作假,逐渐深入到内心,谎言长成了这个人自己一张脱不掉的面具,最终发展为连自己也 不知道什么是真相,成为一种没有真相的人。
&nbsp;&nbsp;
毒素在人们的内心深处蔓延,在人们的体内持续滋长。尽管物质生活丰富了,但是始终感到很累,感到生活是一件晦涩的事情,没有光亮能够照进来。这是因为他们 生命的底部,存在燃烧不完全的现象,存在冒黑烟的现象。当年倒下去的那些尺度仍然没有扶起来,被冲破的人类道德防线仍然没有得到修补。伤痛没有得到安慰, 死者没有得到安息。毒素在人们的内心深处蔓延,在人们的体内持续滋长。尽管物质生活丰富了,但是始终感到很累,感到生活是一件晦涩的事情,没有光亮能够照进来。这是因为他们 生命的底部,存在燃烧不完全的现象,存在冒黑烟的现象。当年倒下去的那些尺度仍然没有扶起来,被冲破的人类道德防线仍然没有得到修补。伤痛没有得到安慰, 死者没有得到安息。
&nbsp;&nbsp;
最近有法国学者石妮歌(Nicole Lapierre)在北京接连做了两场有关记忆的报告,她本人是波兰裔的法国犹太人,在上个世纪种族大屠杀中,她家 庭中一些亲戚死亡或失踪。她告诉人们,所有压抑下去的东西,并没有自动消失。曾经发生过的伤害和耻辱,即使被深深掩盖,也会像伤口一样继续化脓,继续恶 化,直到有一天切开它们为止。最近有法国学者石妮歌(Nicole Lapierre)在北京接连做了两场有关记忆的报告,她本人是波兰裔的法国犹太人,在上个世纪种族大屠杀中,她家 庭中一些亲戚死亡或失踪。她告诉人们,所有压抑下去的东西,并没有自动消失。曾经发生过的伤害和耻辱,即使被深深掩盖,也会像伤口一样继续化脓,继续恶 化,直到有一天切开它们为止。
事件本身是历史,对于它们的沉默构成了另外一段历史。人们话到嘴边,将那件事情压抑了下去,仿佛共同守住一个巨大的秘密。而某个巨大的秘密会成为一个巨大 的虚空。回避了某件事情,是不是也回避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事情?绕着某个问题走,是不是也绕开了其他一些重大的问题?放弃在某件事情上面的坚持和言说,是否 也放弃了其它在许多其他事情上言说,尤其是放弃了我们应有的价值追求和价值界限,或者将这些界限弄得十分含混?事件本身是历史,对于它们的沉默构成了另外一段历史。人们话到嘴边,将那件事情压抑了下去,仿佛共同守住一个巨大的秘密。而某个巨大的秘密会成为一个巨大 的虚空。回避了某件事情,是不是也回避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事情?绕着某个问题走,是不是也绕开了其他一些重大的问题?放弃在某件事情上面的坚持和言说,是否 也放弃了其它在许多其他事情上言说,尤其是放弃了我们应有的价值追求和价值界限,或者将这些界限弄得十分含混?
&nbsp;&nbsp;
即使某些可怕的事情不是我们做下的,但是我们将之置之脑后,多年来对此不置一词,已经使得我们对某件事负有了某种责任,因此需要承担因为沉默而需要承担的 那一份。禁忌的牌子竖在眼前,被迫的沉默多少有些可耻,这使得我们的生活带有不光彩的印记,精神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我们生存的底线受到攻击和发生动摇, 我们自身的尊严面临严重的挑战。即使某些可怕的事情不是我们做下的,但是我们将之置之脑后,多年来对此不置一词,已经使得我们对某件事负有了某种责任,因此需要承担因为沉默而需要承担的 那一份。禁忌的牌子竖在眼前,被迫的沉默多少有些可耻,这使得我们的生活带有不光彩的印记,精神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我们生存的底线受到攻击和发生动摇, 我们自身的尊严面临严重的挑战。
&nbsp;&nbsp;
最近人们在微博上热烈谈论上个世纪大饥荒的事情,许多人站出来讲述自己家里死人的故事,报出他们的身份、亲属关系。那位宣称不相信饿死人的某某日报某某分 社的社长最终向网友道歉。即使对于我这样年龄上的人来说,饿死几千万人的大饥荒仍然是一个知之甚少的课题。而我们后来即是生活在这片饿殍遍地的大地上,我 们没有生活在别的大地上。那些不甘心死去的人们,他们无声的呐喊,是否对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道路构成了某种深刻影响?最近人们在微博上热烈谈论上个世纪大饥荒的事情,许多人站出来讲述自己家里死人的故事,报出他们的身份、亲属关系。那位宣称不相信饿死人的某某日报某某分 社的社长最终向网友道歉。即使对于我这样年龄上的人来说,饿死几千万人的大饥荒仍然是一个知之甚少的课题。而我们后来即是生活在这片饿殍遍地的大地上,我 们没有生活在别的大地上。那些不甘心死去的人们,他们无声的呐喊,是否对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道路构成了某种深刻影响?
&nbsp;&nbsp;
谁能够测量得出,因为此前的某些事情及其后来的禁忌,我们到底失去了多少本来应该拥有的可能性和现实性?我们的头脑是否真的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自由和开 放?我们的语言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忠直和实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能宣布说一种观点,真的是我们自己的观点?假如我们没有说出全部的真实或者某个重 要的真实,那用什么来作为所需要的基本保证?谁能够测量得出,因为此前的某些事情及其后来的禁忌,我们到底失去了多少本来应该拥有的可能性和现实性?我们的头脑是否真的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自由和开 放?我们的语言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忠直和实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能宣布说一种观点,真的是我们自己的观点?假如我们没有说出全部的真实或者某个重 要的真实,那用什么来作为所需要的基本保证?
&nbsp;&nbsp;
让一个民族长期陷在沉默和谎言中是危险的。这会对民族的精神道德造成难以想象的长远伤害。从某些时刻某些禁忌开始,到底我们民族的道德尺度滑出了多远。我 们在精神上的沦陷有多深,这是不知道的。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想要将所有这些找补回来,想要找回事情本身,返回我们的道德源泉,紧靠我们自身的良知, 在我们的大地上建立公平正义,而那时候才发现,我们已经彻底丢失了回来的道路。让一个民族长期陷在沉默和谎言中是危险的。这会对民族的精神道德造成难以想象的长远伤害。从某些时刻某些禁忌开始,到底我们民族的道德尺度滑出了多远。我 们在精神上的沦陷有多深,这是不知道的。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想要将所有这些找补回来,想要找回事情本身,返回我们的道德源泉,紧靠我们自身的良知, 在我们的大地上建立公平正义,而那时候才发现,我们已经彻底丢失了回来的道路。
&nbsp;&nbsp;
也许在今天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刻不容缓了:我们在哪里绊倒的,便需要在哪里爬起来。在哪里丢失了人类文明和道德界限的,还要回到那个地方,将它们重新建立 起来。在哪里丧失了真相的,只有回到那个地方,才能找到真相,真相的基础、真相的尺度和真相的原则。如此,每一个痛苦的过去,才能转化为我们重新出发的起 点;每一个沉重的伤口,才能成为我们展望明天的窗口和理由。也许在今天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刻不容缓了:我们在哪里绊倒的,便需要在哪里爬起来。在哪里丢失了人类文明和道德界限的,还要回到那个地方,将它们重新建立 起来。在哪里丧失了真相的,只有回到那个地方,才能找到真相,真相的基础、真相的尺度和真相的原则。如此,每一个痛苦的过去,才能转化为我们重新出发的起 点;每一个沉重的伤口,才能成为我们展望明天的窗口和理由。
&nbsp;&nbsp;
经济观察网 <a href="http:// www.eeo.com.cn/2012/0601/ 227577.shtml"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 >http://www.eeo.com.cn/2012/ 0601/227577.shtml</a>经济观察网 <a href="http:// www.eeo.com.cn/2012/0601/ 227577.shtml"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 >http://www.eeo.com.cn/2012/ 0601/227577.shtml</a>

Note: Spaces may be added to comparison text to allow better line wrapping.

About julien.leyre

I'm a Frenchman living in Melbourne, Australia, and I've been learning Chinese since 2008. I travelled there on three occasions, and lived in Tianjin for two months in July-August 2011.I'm a writer, a language educator, and a community builder. I'm particularly fascinated by the way the internet is changing social relations, and our use of language.I founded the Marco Polo Project in early 2011, trying to bring together my interest for languages and online writing, and Australia's unique position as an interface between Europe, Asia and America.